
“文博(化名)妈妈,您来学校一趟,把孩子接回家吧。”
老师的声音很平静,说具体情况见面沟通。
我骑着电动车从菜市场往学校狂奔,心里直打鼓:13岁的儿子又闯什么祸了?
办公室里,班主任板着脸数落:
上课注意力不集中,扰乱课堂秩序,顶撞老师,上周还把同学推倒在地。
“家长,您看孩子这种情况,要不先把他接回家调整调整状态。”
我扭头看向墙角的儿子。他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
我强压着满腔怒火,填完休学申请单,拽着他出了校门。
一路上,谁也没说话。
回到家,我把包狠狠摔在沙发上,正要劈头盖脸发作,话到嘴边却突然卡住了。
我看见他摊在身侧的双手——十个指甲没有一个是完整的。
展开剩余92%有的被啃得只剩半截,周围的肉翻卷着,结了黑红的痂。
有些旧痂脱落,露出粉色的嫩肉,又被新的咬痕覆盖。
那一刻,我心里有什么东西“咔”地断了。
“你到底想干啥!”我失控地吼,“你咋就不能懂点事?你真的想逼死妈妈吗?”
儿子缓缓抬起头,眼神里满是带着恨意的愤怒。
他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什么也没说,猛地冲进卧室,“砰”地反锁了房门。
我瘫坐在沙发上,哭得撕心裂肺。
二、儿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上个月,儿子为了买游戏装备,偷偷刷了我信用卡2万块。
那天看到账单上的充值记录,我气血上涌,冲到学校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他拽出来,在校门口狠狠扇了他两巴掌。
他全程没哭,也没辩解,只是死死盯着地板。
后来我骂累了,这事就不了了之。
我以为他能消停一段时间,长点记性。
可这才几天,又出状况。
我觉得自己彻底完了。
一年前,丈夫出轨被我发现后索性不回家,电话不接,微信不回。
四十岁的我,当了十几年全职妈妈,早就和社会脱节,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我整夜整夜失眠,头发大把大把地掉。
无数次,我想过一了百了。
可每次想到儿子,心就软了——我不能让他变成没妈的孩子。
走投无路之下,我妹妹强行带我去找了专业帮助。
起初我是抗拒的。
我觉得自己没问题,有问题的是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和那个没良心的男人。
可当我在咨询室里,把这一年多的苦难像倒垃圾一样倒出来后,指导师没安慰我,而是问了一个我从没想过的问题:
“那两万块的事,你当时问过他为什么要充吗?”
我愣住了。
“有什么好问的?不就是学坏了,贪玩吗?”
指导师没接话,继续问:“这半年,你对他发过多少次火?”
“记不清了,天天都有吧。”
“打过他吗?”
我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有没有跟他好好说过话?”
这个问题像重锤敲在我心上。
好好说话?说什么?说他爸不要我们了?说我快撑不下去了?
我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指导师看着我,轻声说:“咱们一起捋一捋,看看孩子到底怎么了。”
1、我是不是把气都撒在了他身上?
指导师讲了踢猫效应:一个被老板骂的员工,回家骂老婆,老婆打孩子,孩子踢了猫。
我就是那个员工。
丈夫出轨后,我把所有的愤怒、委屈、不甘,都发泄在儿子身上。
他成绩不好我训他,他玩游戏我骂他,他不做作业我吼他。
甚至有时他什么都没做,只是出现在我面前,我都会莫名烦躁。
他成了我的情绪垃圾桶。
可他也是个孩子啊。
13岁的年纪,承受不了这些,就只能往外倒——倒给同学,倒给老师,倒给那个被他推倒的可怜孩子。
2、现实世界给不了他的,游戏给了吗?
我问指导师:“他为啥非要沉迷游戏?现实生活不够好?”
指导师反问我:“你觉得他的现实生活,哪里好?”
我哑口无言。
是啊,他的现实生活里,爸爸消失了,妈妈整天骂他,老师不喜欢他(成绩不好还惹事),同学躲着他(他攻击性太强)。
他活在现实里,只有挫败、否定和孤独。
更何况,青春期本身就面临着自我认同混乱、渴望独立却又依赖父母的矛盾,以及强烈的同伴认可需求。
这些内在的动荡,让外界的每一次否定都像在他本就摇晃的世界里又推了一把。
可在游戏里呢?
充了钱,就能变强;变强了,就能赢;赢了,就有人喊他“大神”,就有队友说“牛逼”。
现实世界找不到的价值感、成就感、归属感,游戏全给他了。
3、我骂他爸,他是什么感受?
指导师问我:“你在儿子面前,咋评价他爸爸?”
我脱口而出:“不负责任,没良心,渣男……”
指导师打断我:“你知道儿子听到这些,是啥感受吗?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身体里流着一半他爸的血。
你骂他爸,他会有两个反应:
要么替他爸辩解(但不敢,因为怕你更生气),
要么替自己羞耻(因为他是那个人的儿子)。
无论哪种,他都在被撕裂。
他爱爸爸,也爱妈妈,可你们在打仗,他只能分裂。”
我想起儿子那双伤痕累累的手——那些啃掉的指甲,那些咬烂的肉,不就是内心撕裂的外在表现吗?
4、我是不是把儿子当成了“工具”?
这是最难承认的一点。
指导师问: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那么用力地抓着儿子不放,潜意识里是在干啥?”
我摇头。
“你在用他的‘问题’,试图唤回他爸爸。”
那一刻,我像被雷劈中一样。
是啊,我每次被叫家长,都会给他爸发消息。
每次孩子出事,我都会想“这下你总该管管了吧”。
我甚至在心里盼着儿子闹得再大一点,大到那个男人不得不回来。
我把儿子当成了挽回婚姻的筹码,当成了证明“我是受害者”的证据,当成了呼唤丈夫回头的工具。
可他只是个孩子啊。
三、重新看见孩子指导师说,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,而是怎么把儿子拉回来。
我们一起商量了几条办法。
1、让他爸回来,用行动说话
指导师说:“你约他,他大概率不会来。但如果是学校约他,告诉他,他儿子再不干预可能会有更严重的后果,他或许会重视。”
我联系了孩子的班主任,请求帮助。
老师将孩子的情况转达给了孩子爸爸,并附上了咨询师让我拍的照片——儿子睡觉时露出的、伤痕累累的手。
指导师建议我找他爸时,我心里直摇头:消失了一年多的人,怎么可能回来?
一周后,他却真的打来了电话。
后来我才知道,触动他的不是“严重后果”这四个字,而是班主任发过去的那张照片。
他后来跟我说,看到照片的那一刻,手指都在抖。
“我以为他就是叛逆,”他说,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他把自己弄成这样。”
也许是在那一瞬间,他才第一次真正“看见”了儿子。
后来我们约定:
每周固定两个晚上和一个周末全天陪儿子;
孩子复学后,每天早晨由他送儿子上学;
每周主动联系班主任一次。
指导师特意叮嘱我:“你要做的,是把这些‘爸爸的时间’还给他们父子。你不用在场,不用知道他们聊什么,甚至不用问。”
这对我太难了。
看着那个背叛我的男人重新进入我们的生活,我浑身每个细胞都在抗拒。
可奇迹真的发生了。
第一个周末,他带儿子去打了篮球。
回来时两人满头大汗,儿子手里抱着个新篮球,换鞋时淡淡说了句:“爸说下周末带我去看球赛。”
那个语气里的“正常”,让我眼眶发酸。
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,孩子状态好转。
与学校老师沟通后,孩子返校了。
我站在窗边,看着楼下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单元门口,儿子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我忽然意识到,这是一年多来,他爸第一次开车送他上学。
再后来,我无意中听到儿子在阳台接电话,声音不大却带着雀跃:“嗯,我爸最近天天送我上学,周末我们还去打球呢。”
那是他在和同学聊天,我第一次听见他用正常的、甚至有点骄傲的语气说起他爸爸。
2、我把自己“修好”
指导师说:“一个内心干涸、充满怨气的妈妈,给不出爱。只有先把自己内心的杯子斟满,溢出来的,才是孩子真正需要的滋养。”
我开始每周坚持做心理咨询。
我学着区分“丈夫的错”和“我的情绪”——他出轨是他的选择,但我把愤怒发泄给孩子,是我的问题。
我学着允许自己悲伤,但不沉溺;承认自己愤怒,但不伤人。
我学习重新爱自己,照顾自己。
我重新捡起荒废多年的钩针,想给儿子织一条围巾。
笨手笨脚的,织了拆、拆了织,足足花了两个月。
慢慢地,我发现当我开始照顾自己的情绪,不再把儿子当成出气筒,他也变得没那么“扎人”了。
3、把“家”重新搭起来
指导师说:“父母是孩子世界的两块基石。当这两块基石剧烈晃动、彼此攻击时,站在上面的孩子,只会感到灭顶的恐惧。”
我和他爸达成一致:不管以后离不离婚,养孩子这事,必须合作。
他负责“爸爸的时间”——陪伴、运动、男人之间的对话。
我负责“妈妈的空间”——不再把负面情绪倒给孩子,给他情绪上的安全感。
我们不在儿子面前指责对方。
想骂人的时候,憋着,或者找咨询师倾诉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儿子的手指渐渐愈合,新的指甲慢慢长了出来。
他对我的敌意也慢慢消散了。
老师反馈,他在学校能听老师的话了,和同学的冲突几乎消失,偶尔还会主动参与课堂互动。
有一天晚饭后,他忽然主动开口:“妈妈,今天打球,我投进了一个三分球。”
语气里,是久违的、属于少年人的小骄傲。
我强忍住眼泪,笑着说:“真厉害!妈妈为你高兴。”
写在最后如今,我们的家依然没有完全复原。
我和他爸的关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离不离婚还是未知数。
但我们已经明白:不管大人之间咋样,孩子需要知道,爸妈对他的爱永远不会变。
这段经历让我彻底懂了——孩子所有所谓的“问题”,往往只是家庭问题的最终呈现,他只是那个无奈的替罪羊。
父母是孩子的全世界。
当这个世界天翻地覆时,站在中间的孩子,只会感到灭顶的恐惧和不安。
他们拼命折腾、闯祸、沉迷游戏网上炒股配资开户,不过是在喊一句话:“看看我吧,我还在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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